所以所有的元素都到位了,不難想像《福爾摩斯》企圖呈現出來是一個有很宏觀的劇情,大導演、大明星、大場景還有一堆編劇,也看出電影公司對這部電影的期待與信心。也許因為這樣,電影非常慎重、小心,整部片毫無意外充滿所有商業片所要的元素,整場電影就像是一場嘉年華,不斷的尊循好萊塢公式如同按表操課到可以看的出來是部計算精準的電影。雖然導演節奏掌握得宜,兩大男星的對戲精彩又風趣。但是卻因為太過保守電影缺乏驚喜,偵探電影最重要的元素還是要有所期待,有所預料,卻不同觀眾所猜想,才會讓人有種出乎意料的快膽。但是此片劇情就如同一本已經看過許多次的推理小說,創意不足驚喜有餘。而且過多的鋪陳,除了明顯透露出他們對續集拍攝的野心,也可以看出他們對這集拍出來僅有這樣的成果非常滿意。那不就如同《黃金羅盤》成現出的自大,最後翻船的結果。但是可以慶幸的是這部電影是福爾摩斯,作者柯南道爾而非菲力普普曼,而兩大男星的演員魅力也強過小女孩。整體來說電影不能說不好看,但是就止於水平。

如果大千世界不是終極的誘惑,什麼才是?渴望平凡是聖者的唯一解脫。

原文出處:

 

  小勞勃道尼跟裘德洛的組合真的很棒,沒想過這兩個人搭配起來居然會有那麼漂亮的效果,算是出乎意料。福爾摩斯的宿敵詹姆斯莫理亞帝在這部電影有小篇幅的介紹,原本很期待他們的對決,但是看到後面到有點無所為了,刻意調人胃口反而讓人不是胃口。不是不好看的電影,卻給搞成這樣有點我自己的主觀意思,但是走出電影院還是讓我有點失落。

2006年的奧斯卡,最佳導演頒獎典禮時,臺上站著三個人。他們分別是法蘭西斯.科波拉、史蒂芬.史匹柏和喬治.盧卡斯。

  

 

  話說連續三天參加三場不同的特映在三個不同的地方,腦筋混亂的我,其實有點不知道要從何動手、從何寫起。但是經驗告訴我們,當你不知道從何起手的時候,先從最簡單的步驟開始,於是我便開始動手打這篇文章。

又一記漂亮的勾拳,劃破空氣的響聲響徹了2014年寒冷的初春。我知道,永遠的鬥士、當代的梵谷、電影的聖徒,他四十年的電影人生還沒有結束。他還在台上,依然是熠熠發光的拳王。

(PS:至於小勞勃道尼為了福爾摩斯而去練「詠春」,如同《孔子》,福爾摩斯也換化武術大師,這其實早有先例,有興趣可參造於此:武鬥派的福爾摩斯,這裡就不多說了)

扯去喜劇的外殼,我們可以看到,貝爾福真正一致的只有一個行為,就是逃避。我們想看一個逃避、畏縮的軟弱人物,還是看著他站上臺,像是個倨傲的拳王一樣,用華麗的言詞K.O.我們呢?

(馬克史壯讓我失望了,《謊言對決》那種角色還是比較適合他,這應該給石內卜演才對。而凱莉雷利很正,期待他在第二集有多點演出
機會)

 

  相較於角色選取上,劇情一改以往直接翻拍小說,電影以福爾摩斯個性為主軸,架構在一個真實發生過的故事於電影劇情之中。在維多利亞年代有個以超自然力量聞名的艾利斯特克勞利(Aleister
Crowley),以他做為電影反派布萊克伍德的原型(關於此人的種種有興趣的請參閱此聯結(按此),這裡就不多做介紹)。於是藉由真人真事的改編,企圖就是塑造出福爾摩斯存在這時代背景的真實人物,於是在劇情篇寫的部分華納下足了功夫。也讓我想起當年有部電影《頂尖對決》,利用愛迪生與泰斯拉的鬥爭做串場,完美的以現實去補足了一個虛構故事的戲劇張力,讓雖然篇幅不多,卻是大大影響後面情結的關建。所以從編劇的大陣仗,可以看出華納試圖創造出一個全新但是卻又不失原著風格的作品。

 

最後

 

  也因為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如此有名,他的形象早已深值在讀者心理。這樣的作品要怎麼去詮釋才能讓普羅大眾都能滿意,電影公司的做法就是「顛覆」。為了避免以往翻拍小說都有無法達到書迷的要求與期待,造成這部電影評價頗差,華納的《哈利波特》系列就是最大的例子,而構思這部電影概念的萊昂納爾威格拉姆即為哈利波特的執行製片,因此他更能深刻體會到書迷對於翻拍電影的深切感覺。在選角的部分但是選角上其實還算合理,找上了小勞勃道尼。曾經因為私生活糜爛,被視為好萊塢殞落的巨星,孰知失之東隅得知桑榆,因為嗑藥的關係讓他演活了大衛芬奇《索命黃道帶》中的酗酒記者。但是這和福爾摩斯有甚麼關係,有看小說的人應該知道,其實福爾摩斯是個癮君子。在電影中有個橋段就是華生叫福爾摩斯不要用他麻醉眼睛的藥來用,其實那個藥是可卡因,也就是古柯鹼。為了詮釋這角色,所以找小勞勃道尼演這角色可以說是非常貼切,就像是布蘭妮墨菲常演ㄧ些吸毒酗酒的角色,也是來自他本身不太好的經歷(近日也因為用藥過度不幸辭世R.I.P)。反倒華生的角色讓裘德洛飾演,真的很顛覆以往大家的印象的地方。以往為了避免配角太搶鋒頭,華生這角色一直都很小弟,不然就是很路人的演員。這次選用裘德洛擔當演出,給了配角或是副手腳色一個新的格局,讓原本像是小跟班的角色,轉變成得力助手,如同青鋒俠中的加藤、賭神旁邊的龍五,大大顛覆以往醫生都要溫文柔弱的形象。

 

  扣除劇情翻拍與否外,拍攝的部分感覺就比較單純了。導演請來蓋瑞奇,此人利害之處在於電影中常用犀利的對白簡短的動作營造出那種緊湊又有趣的感覺,而在片中看似無關的交錯情結,到最後卻環環相扣互相牽扯,在某些地方我自己是覺得他比起《火線交錯》的阿利安卓崗
札雷伊納利圖高明又有趣許多。看他的《兩根槍管》、《偷拐搶騙》都是這類電影的經典作品,也可看出蓋瑞奇的才氣與能力。但是一個導演可以拍一兩部片讓你記得他,也可拍一兩部片讓你忘記他。看似前途無量的蓋瑞奇,跟瑪丹娜結婚後就是一部爛到暴的《浩劫妙冤家》,讓人忘記了他的才氣,如今他總算脫離娜姊,也用他以往的風格再次跟影迷宣告他回來了。

 

  福爾摩斯的大名不用在多做介紹,在進代有許多令人讚賞的推理小說,不論是本格派、社會派、冷硬派或是什麼派別,大家只要提到推理,大多不離「福爾摩斯」。不是推理小說迷的你,可以不知道馬修史卡德、加賀恭一郎,但是你不會不知道福爾摩斯。因為他的地位就像是麥可喬登之餘籃球,福爾摩斯與推理早已畫下等號。如同以前與福爾摩斯齊名的亞森羅蘋的作者曾說:「羅蘋不是我的影子,我才是羅蘋的影子。」,福爾摩斯的作者柯南道爾的名氣卻早不如筆下角色,要不是近年拖青山昌岡的福,也許早已被人遺忘。

李奧納多說,十三歲時,和父親到電影院看《午夜狂奔》。父親指著螢幕說:

  故事敘述夏洛克福爾摩斯(小勞勃道尼飾)與他的好搭擋約翰華生(裘德洛飾)偵破一起連續殺人案件,而犯人則是身為議員的布萊克伍德(馬克史壯飾)。在逮捕布萊克伍德後福爾摩斯一直無所事事,直到布萊克伍德被動刑隔天,已經處絞刑的布萊克伍德被人目睹死而復生。為了聲譽以及找尋其中的陰謀,福爾摩斯與他的好搭擋華生再度偵辦此案。

 

他只是被沖上浪頭的一滴水滴罷了。站得高,是因為底下的擁戴。

一、馬丁.史柯西斯上癮者

 

 

 

在2012年《視與聽》票選中,科波拉選了他的十大電影,《喜劇之王》和《蠻牛》赫然在列。黑澤明有個百人百年百部電影名單,史柯西斯,他選了《喜劇之王》

回憶一下兩場戲。一場是丹能探員的勝利。探員,你賺多少?一年五萬、六萬?當你每天搭著臭哄哄的破爛地鐵,穿著三天沒換的西裝,你會不會想過,如果當初有一個選擇,有一個機會,人生會不會就此不同?

一語成讖,有些人只想做家具,有些人不想發財,喬丹貝爾福,你以為你懂了全部的人性,但其實沒有。有些人你買不起、有些人你惹不起。

之前曾經說過,史柯西斯鍾愛小人物,但有個例外,就是《神鬼玩家》。霍華.休斯不是典型的史柯西斯人物,他不僅不是平凡的小人物,而是不折不扣的傳奇,顯赫的程度和橫溢的天才,根本就是當年《大國民》裡的肯恩。

 

 

 

李奧納多的感染力,不只能顛倒眾生、扭轉黑白,最重要的,就是演講最大的魅力與目的:操控情緒,讓你愛上講者,成為他的信徒、追隨者,為他殺人,為他而死。演講,或許是一個政治領袖最重要的能力。

李奧納多曾說,他演藝生涯裡面,最重要的兩個角色就是《神鬼玩家》和《華爾街之狼》,只有這兩部電影是他的孩子。這兩個角色一體兩面,互補而完整,就像當年的《蠻牛》與《喜劇之王》一樣。四部電影加起來,則完成了史柯西斯描繪當代人各面相內心荒漠的社會批判與觀察。

當時他們想找年輕有潛力的導演執導,畢竟預算和名氣有限。他們那時候很喜歡一個動畫短片《Vincent》,風格詭異溫馨,童趣又陰森,消瘦的人物像是搞笑的惡夢,獨特難忘的歌德風格。

在垃圾堆中綻放著鮮花,在欲望之中掙扎著高貴的解脫,在地獄中,站立著耶穌基督。難解的矛盾並存,二元對立的古怪和解,毀滅者是天使,墮落者是聖徒,一樣,古怪的史柯西斯辯證法。

謊言、謊言、謊言,用俊臉和詞藻欺騙世界,用毒品欺騙自己。喬丹貝爾福找到了健康適應當代社會的完美方式。

 

勞勃.狄尼洛用一系列脆弱、受傷的瘋狂角色,完成了這對組合所能達到的極致—然後兩人分開,直到八年後的《四海好傢伙》。但這時,兩人再也回不去當初的創造力,而史柯西斯尋尋覓覓,有十餘年沒有找到下一個勞勃.狄尼洛。

 

然後,片商(應該是聯美)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拍攝一部大片,真正的大片,不是捉襟見肘的獨立電影,《紐約.紐約》。這部電影迎來史柯西斯人生第一次的慘敗,他在拍攝時經歷了事業、婚姻和身體的三重危機。

他的電影這樣說:「每個城市都有一個獨行者」、「每個男人都必須走過自己的殘酷大街。」

史柯西斯的故事可怕的地方,是你能夠親身經驗那種毀滅。因為那不是孤高王者的瘋狂,而是小人物內心的孤絕與荒蕪。

 

我想到,松本清張的《沙之器》裡面有個警探,沿著漫長的鐵軌走了好幾天,撿拾一個從車窗撒下的血衣碎片。那幾天很熱,熱的他滿身黏膩、臭汗沖天。

這部電影拿到了坎城金棕櫚,世界電影最光榮的獎項。史柯西斯宛如黃袍加身,站上了新好萊塢的風尖浪頭。在昆汀的網路廣播中,他說當年史柯西斯準備槍殺想剪片的哥倫比亞主管。昆汀的語氣無比崇敬,為了電影殺人是正確的嗎?我想對這個電影狂來說,這絕對不是一個問題。他們都是瘋子。

 

 

 

另外兩人連忙說,不、不,絕對是拿比較好。

你知道嗎?這些支持著這個國家的人不該領這麼少,太不公平了,真的,太不公平了。

 

 

六年後,他第一部電影,就是和狄尼洛的對手戲。

 

 

 

 

 

也在這段時期,他又遭遇了婚姻的危機。他的第三任妻子和當時的情人麗莎明尼利一樣,也是大導演的女兒,只是這次來頭更大,身世更顯赫。

「他是重量級,你是中量級,你們本來就不能打。」

 

 

史柯西斯不是完美的導演。他總是過度自我中心,不體貼觀眾,總是過度急躁、安靜不下來,總是什麼都要,塞的滿滿的不願留白。這讓他的電影缺少了小津或很多大師擁有的「餘味」。

 

 

 

 

 

後來,他這麼歸納這幾部電影:「《計程車司機》是許瑞德的電影,《蠻牛》是狄尼洛的電影,《基督的最後誘惑》才是我的電影。」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理解這個情結的根源,後來我這樣歸結:因為他恨自己。

 

 

 

 

這三個人站上來,幾乎就是四十年來的好萊塢。四十年來沒有人像科波拉一樣崇高,短短十年內連續五部電影,拿了五座奧斯卡,兩座金棕櫚,每一部都是影史經典。

即將來台開拍的《沉默》,不見李奧納多的蹤影。傳說中的《愛爾蘭人》主角是勞勃.狄尼洛與艾爾.帕西諾,目前有謠傳參演的還有喬.派西,而買下版權的《雪人》,也沒聽聞李奧納多參演的消息。

 

 

娜歐蜜更不用說,讓整部片的膚淺與浮誇更上一層樓。她的第一句台詞是:「你房子真好。」宛如《蠻牛》裡面,維琪和拉莫塔的第一句話:「真好的車。」

也許有人說,李奧納多應該演截然不同的角色,才能證明自己的演技。但我想,更重要的,他想要用一個、一個越來越深化的角色,追求自己的巔峰。不僅僅是為了奧斯卡而已。

 

不久之後,丹尼把傳票丟到垃圾桶撒尿,大喊:「你知道史崔頓怎麼對付傳票的嗎?去你的美國!」

 

於是,裸體從狂歡派對醒來的喬丹.貝爾福,鏡子的另一頭映照著在擂台獨舞的傑克.拉莫塔。內心同樣荒蕪而絕望,只是這次發出的不是困獸的嘶吼,而是華麗貴氣的瀟灑微笑—站上臺,騙過自己、騙過所有人,就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這話也對,也不對。

 

狂熱的氣氛與共謀的快感,讓史崔頓成為鐵板一塊的死忠教團。他把自己塑造成神,所以所有的活動都是儀式。他專門應徵貪婪、年輕的笨蛋,因為這些人可塑性和忠誠度最高,他越扭曲,員工越仿效他,一方面過度奢華讓他們負債累累,一方面封閉的環境讓更容易被洗腦,成為「狼群」。這是多麼悲哀、多麼虛無的時代?

有人說,魯柏.龐普金是沒帶拳套的傑克.拉莫塔。我認為不僅如此。這兩個角色一體兩面,互為照映,集合兩者,才能體現狄尼洛與史柯西斯最巔峰的演繹。

 

 

 

 

現在越來越少關於屬於後者的電影,那種片場學徒出身,沒有淵博的電影知識和素養,有著直觀純粹的觸角,生猛青澀卻不得不逼視的真誠之作。媒體的改變讓我們變得老成世故、又變得急躁狂妄、變得方便又缺少觀察與凝視,並且不再信仰。網路與多平台讓電影不再是黑暗密室中的神秘儀式,而是隨手可得的速食消遣。

 

 

「工作,我孤獨的時候就工作。」

 

史柯西斯是當代好萊塢權勢人物中最優秀的紀錄片導演;也是紀錄片導演中最好的類型導演。他孜孜不倦地拍攝紀錄片,又在類型片中放入紀錄片的風格。實景、即興,最重要的是生活感。他們胡扯、吃飯,他們生活。他交錯寫實與夢幻、真相與虛構、表現主義與寫實、戲劇性與真實性。

就我來說,要瞭解李奧納多與史柯西斯的突破、瞭解《華爾街之狼》,就要同時考慮這五部電影,分別是:《四海好傢伙》、《蠻牛》、《喜劇之王》、《神鬼玩家》以及《華爾街之狼》。

如果你追求不到,無比痛苦,如果得到了,也無比痛苦。

史柯西斯在特殊的世界尋找人的普遍性,不像好萊塢常見的裝腔作勢:「平凡人在不平凡的時刻展現不平凡的勇氣;或是,偉人的外在下,依然是一個平凡而不屈的靈魂。」

不是的,這些人是手術刀,切開糾結的肚腸,你看到的,是平凡不過的人。喬丹.貝爾福很平凡、亨利.希爾很平凡,他們就是幸運又有點小聰明的普通人,沒有大智慧、大手段和大謀略,就只有一戳即破的小花招,總是自亂陣腳,而且無比軟弱。

 

 

接著,又有片商願意投資《基督的最後誘惑》。只是成本不到原本的一半,整個檔期非常窘迫,資金短缺,史柯西斯硬著頭皮把這部電影拍完。上映前,就有宗教團體要出錢買下膠卷銷毀,接著許多抵制活動,抗議浪潮,恐怖攻擊。

 

 

當年,他們說傑克.拉莫塔對自己的暴力渾渾噩噩,而現在,喬丹.貝爾福對自己的謊言沾沾自喜,本人還洋洋得意介紹自己是超級壞蛋。

 

 

那麼,《華爾街之狼》是哪個自己?或許,是那個內心永遠寂寞、想要逃避,逃避到毒癮的自己。

 

 

 

 

黑澤明,這位五零年代用《羅生門》征服世界的導演,卻在七零年代票房失利,自殺未遂。與俄國合作,在極艱辛的環境下拍攝了《德扎烏蘇拉》。昔日的偉人失去舞台,卻在大洋彼岸,冒出了一群素未謀面的門生。法蘭西斯.科波拉、喬治.盧卡斯擔任他《影武者》的製片,之後則是史匹柏。

 

 

 

所以,故事最後,魯柏.龐普金如他預言,成了個巨星。他說,一個人只要堅定相信自己做得到一件事情,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他最後就一定會成功。他整部電影沒有哭泣、沒有悲傷、沒有激情,他冷靜謹慎地綁架了脫口秀主持人,換取自己十分鐘的表演,他把自己悲劇的人生編成一個笑話,把每一次的難堪與絕望當作笑點。他被捕了,也成名了。

史柯西斯卻說:「我跟這傢伙不一樣,他拍片只為了賺錢。」

40年代,出現了一封信:「親愛的導演:您願意啟用一個義大利語只懂『我愛你』的瑞典女星嗎?」一個因為迷戀作品而愛上導演的巨星,放棄如日中天的事業,拋家棄子,千夫所指,孤身到義大利拍攝電影,只為了心愛的導演。

 

 

2013年,《華爾街之狼》放映後,有影藝學院成員到他面前咒罵他可恥。

過去十幾年來,很多觀眾都在疑惑,李奧納多究竟在做什麼?一個個角色越來越糾結、越來越痛苦,他的表演越來越聲嘶力竭、眉頭緊皺、苦大仇深,好像渾身的肌肉只能緊繃不能放鬆,為了得到那座小金人,這傢伙失心瘋了。

「孩子,不管你怎麼工作,永遠都一樣孤獨。」

 

而李奧納多這樣說:「很難想像電影才不過發展一百年,而其他藝術已經累積了幾千年。但無論如何我們回首歷史,會發現幾個人名,他們真正定義了所處的領域:畢卡索、達文西、莎士比亞、貝多芬,以及幾個非常少的人。一千年後,未來的世代回顧這個時刻,一定有一個名字,會成為偉大電影藝術與世界電影的同義詞,就是馬丁.史柯西斯。」

 

他渴望自己被黃金年代的導演接納,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所以奧斯卡對他來說那麼重要。也是為什麼伍迪艾倫這麼不屑奧斯卡,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好萊塢。有次頒獎典禮找伍迪艾倫擔任嘉賓,他拒絕了,他說:「頒獎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找史柯西斯嗎?」

喔對了,還有他演出的電影,他在黑澤明晚年的電影《夢》當中,飾演梵谷;在勞勃.瑞福的《益智遊戲》中演出利益至上的節目贊助商。

和梵谷一樣,最早,他渴望成為一名教士。然後,他成為一個藝術家,同樣抱持著宗教的狂熱與自毀的奉獻精神。

 

尚雷諾說:「每個導演終其一生只拍一部片子,其他作品都只是註腳與變奏而已。」矛盾,就是史柯西斯的起點,也是永恆的主題。

如果我們回顧李奧納多和史柯西斯的合作,會發現這些角色都在同樣的特質下不斷深化,一個比一個悲傷、壓抑,一個比一個顛狂。而他們共同的表現,就是不斷欺騙:欺騙自己、欺騙別人,因為他們內在都有無法化解的傷痛,讓他們自卑、扭曲,又糾結。

 

 

有錢不是一切,但是至少有錢人遇到問題可以開著跑車解決。

電影跨越時空,跨越螢幕之外與小房間之內,跨越真實與幻想。電影與人生糾纏,他的人生只有電影。

 

 

後來他復出了,他戒毒了,他用神風特攻隊的方式,拍了一部東山再起的電影。這是我看過關於毀滅最迷人、最詩意,也最痛苦的電影《蠻牛》。我心中永遠的第一名。

 

 

答案是笑。《華爾街之狼》必須是喜劇,也只能是喜劇。在一切痛苦煎熬之後,唯一能夠昇華的方式,就是笑。美國電影最偉大的創見:喜劇。

 

懂了嗎?幻想自己能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幻想自己是另一個不是自己的人,然後為此悲傷,這就是史柯西斯辯證法,一個永遠自我折磨的古怪迴圈。

 

 

作為一生的摯友,他知道史柯西斯最大的渴望:活在另一個時空,成為另一個人,而其實他已經做到了。電影超越時空,超越他一個人的生命,超越囚禁孤獨男孩的黑暗房間。終有一日,他的名字會像他童年迷戀的巨星一樣高懸空中,而電影的魔法,已經發生了。

這個問題,也是一樣,在《四海好傢伙》裡,不管亨利.希爾再怎麼聰明、吉米和湯米再怎麼狠,也就是幾個跑龍套的。他們進不了那個世界,進不了《教父》樓上的那個小房間。

 

 

 

 

如果真的有人願意看這篇絮絮叨叨的文章到這個地方,然後還不瞭解史柯西斯,那我真的建議,一定要看過《四海好傢伙》,至少要看過《四海好傢伙》。跳過這部電影,就無法理解二十年來美國的類型電影發展。

但只有他們三個贏家中的贏家,還少了某種東西,一種堅持到底的精神,一種痛苦煎熬的歷程。那是電影之所以被稱為藝術,被視為偉大的無形力量。還要一個不認輸的輸家,一個永遠站上擂台的挑戰者。

這群學生畢業後,先後到剝削電影大師羅傑.柯曼的公司拍爛片。然後走到好萊塢的目光下。他們叫做新好萊塢,這幾個年少得志的電影人被稱作「電影小子」,他是其中之一。

 

 

他真正上癮的不是毒品,是電影。狄尼洛曾說,史柯西斯人生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和電影結婚,如果有人發明能夠和膠卷做愛的機器,史柯西斯一定會買下來,然後和他珍藏的那些電影膠卷…喔…1946年…16毫米…」

 

 

 

 

龐普金是拉莫塔的靈魂閹割版,他沒有煎熬的自我,只有外在的軀殼與空洞的信念。拉莫塔的失敗讓我們心碎,魯柏.龐普金的成功更讓我們噁心難受。你不同情他,你厭惡他,因為他太真實,太讓人難堪。這部電影讓人迷惑,有人認為狄尼洛只是空殼,沒有表演,但史柯西斯認為這是狄尼洛最好的表演,也是他們合作突破瓶頸的重要作品,他給予極高的評價。

喬丹.貝爾福?他撿到了一些吃剩的碎屑,而且吃相很難看,蠢到想收買FBI?為什麼要拍攝這個人?你看他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唯一的IPO是丹尼的高中同學,唯一願意幫他洗錢的人是草包的大學同學。

「我愛電影,那是我人生的全部。」

「你看到那傢伙嗎?他很酷吧。他的名字叫勞勃.狄尼洛。你想知道什麼是偉大的演員?記住他的臉。」

 

如果要問當代最偉大的美國導演是誰,我不敢說一定是史柯西斯。科波拉在短短十年內讓自己不朽,大衛.林區、柯恩兄弟、泰倫斯.馬力克還在第一線活躍。

 

「所以,工作就讓你不孤獨了嗎?」

 

 

「史柯西斯用《四海好傢伙》為21世紀帶來了過去20年間最有影響力的電影。這部電影可以不斷反覆觀看並始終保持新鮮與驚喜。」

 

於是,從2002年《紐約黑幫》、2004《神鬼玩家》、2006《神鬼無間》、2010年《隔離島》,一直到2013年的《華爾街之狼》,總算,史柯西斯和李奧納多,開創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完成了這個角色之後,或許李奧納多和史柯西斯也會就此分道揚鑣。就像當年的狄尼洛和史柯西斯合作完《喜劇之王》一樣。

耶穌基督軟弱又卑微,趴在地上懇求:「神啊,天上的父呀,求求你不要愛我。」他娶妻生子,逃避神諭,猶大則是孤獨的英雄,背負著殺死耶穌讓他成聖的千古使命。

 

 

同樣,自欺欺人的壓抑角色,背負著創傷。當年,狄尼洛歷經了70~80年代的磨練,詮釋著自我折磨、毀滅一切的暴力角色,而今,李奧納多也同樣經歷了十幾年的煎熬,鍛造自己成為扭曲壓抑,謊話連篇的大說謊家。

 

或許,年少得志的李奧納多,對於名利場上權勢人物內心的缺陷,一直有著強烈的喜好與共鳴,就像當年行走街頭的勞勃.狄尼洛,對於陰溝底層的黑暗世界,有著不變的熱情。他的謊言,宛如當年勞勃狄尼洛的拳頭。從四零年代小義大利區的孤絕與暴虐,到九零年代華爾街的浮華與空洞,如出一轍。

我想,年紀和我一樣,在九零年代中後期才開始在第四台看電影,兩千年之後才上電影院的世代,如果不刻意去找老電影,是不會知道狄尼洛這個日益肥胖的老頭,為什麼是當代最偉大的演員之一。

 

這就是希臘小說家尼古拉斯.卡贊斯基的小說《基督的最後誘惑》的觀點。

 

 

「有一天,我會死在攝影機後面。」《雨果的冒險》映後不久,他這樣對記者說。

不能有任何思考的時刻、任何莊嚴的時刻、任何嚴肅的時刻。不斷摧毀,讓虛無成為這個空洞世界的唯一價值。我們看看連那些看似動人、激昂的言詞,又是多麼膚淺、薄弱。

 

 

 

 

 

後來,他總算想到了,這個故事唯一成立的可能性,就是所有人都是瘋子,世界末日就是一場鬧劇。這就是偉大的《奇愛博士》,完美的庫柏力克最喜歡的作品。

和我們一樣。

 

 

 

最後,他這時候開始嗑藥。他嗑了非常多的古柯鹼,多到在片場,片商請了一隊醫護人員隨時待命,他隨時會倒下,但也隨時要拍這部片。《紐約.紐約》是一個太奢侈的夢想,太美麗的心碎。他始終夢想著作者論與大片場融合的一天,但無視於兩者互斥的本質,所以他總是掙扎,總是痛苦,也總是奮勇向前。

 

為什麼?因為他相信,電影必須拍攝自己,這是唯一誠實的主題。他的電影大多關於他自己的生活,尤其是童年。《雨果的冒險》開場的飛行長鏡頭最後停在車站大廳的時鐘,數字「四」的後頭有一個少年凝視的眼睛,熾熱地看著暖黃色調的車站,底下的芸芸眾生:他們有生活,而他沒有;《四海好傢伙》裡頭,亨利希爾的旁白第一句話就是:「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想當個黑道,對我來說,能混黑道,比當美國總統還要爽。」當時,他看著窗外,一群黑幫份子正開著凱迪拉克,停在消防栓前嬉鬧,一樣,他們有生活,而他沒有;在《神鬼玩家》當中,母親用海綿浸水,抹擦著年幼的霍華.休斯,然後說:「Q-U-A-R-A-N-T-I-N-E,QUARANTINE,隔離,外面很危險。」

陳凱歌說過:「一個創作者一生能拍出《計程車司機》、《蠻牛》和《喜劇之王》這三部電影就夠了。」

 

 

他的電影讓我們無法置身事外,直指人心,讓人不安又難以逃避。這就是史柯西斯的辯證法,聖人是凡人,罪人,也是凡人,即使是不起眼的事件,共鳴的強烈力量,構成非常挑釁的激烈作品。約翰.辛克萊連續看了十五次《計程車司機》之後,他便動手刺殺雷根,幸好失敗了。我們不能看完電影之後安慰自己不屬於其中,也不能安慰自己事情已經結束,故事有好的結局。

五、為什麼《華爾街之狼》不只是華爾街版的《四海好傢伙》—「《四海好傢伙》模式」的威力與侷限

為什麼他會拍這部電影?其實主導這個作品的,不是史柯西斯,而是李奧納多。李奧納多擔任製片,扮演他夢想的角色,他才找來史柯西斯合作。他曾說兩個角色可以代表他的演員人生,就是霍華.休斯和喬丹.貝爾福,這兩部電影他都積極爭取版權、擔任製片,力求創作空間的完整與足夠的資源。

 

 

 

 

 

那時候,狄尼洛向史柯西斯這樣說:「這小子不錯,以後可以跟他合作。」

 

你知道,有時候,這個世界真讓人覺得像是一齣喜劇。

 

 

這個年輕導演叫提姆.波頓。

 

那些覺得史柯西斯不關心受害者,美化犯罪的觀眾,我想問,這些人,都很關心受害者嗎?這麼多罪惡與恐怖、暴力和謊言,什麼時候我們關心過了?怎麼到了電影院突然要正襟危坐關心起來了?

 

拉莫塔是個渾渾噩噩的禽獸,編劇保羅許瑞德這樣認為,但是史柯西斯和狄尼洛卻在這個「蟑螂」的身上,看到了虔誠的宗教情感與人生的救贖與愛。

貝爾福壓抑、病態並扭曲、瘋狂的人格。李奧納多怎麼呈現這段心碎的漫長歷程?要怎麼樣我們才能這麼細膩又深入地觀察一個原本質樸的靈魂走向無法挽回的毀滅?長達一百八十分鐘單一觀點,不斷用旁白拉近距離,而我們居然沒有逃開、沒有崩潰?

李安在一次演講中,談到電影有兩種:「關於電影的電影」和「關於人生的電影」。

同樣的組合,我認為也體現在《神鬼玩家》和《華爾街之狼》上。

第一個就是片長,增加到三個小時;接著為了聚焦在主角身上,犧牲了大批配角,太多一閃即逝的角色,這是為了持續聚焦在貝爾福單一視角上付出的代價,不像《四海好傢伙》在中間曾經切換觀點,改用女主角凱倫的視角敘事。

 

 

 

 

九、結語

《華爾街之狼》擷取了虛榮、狂妄的一面,捨棄了霍華.休斯的溫柔、浪漫與童真,喪失人性、毫無道德,成就了一部「盡皆過火,盡是顛狂」的神經喜劇,他們同樣都有著類似的安全語:「狼族」與「隔離」。兩個角色宛如鏡像,但《華爾街之狼》將所有的力道都放在貝爾福的「惡」上。

 

 

 

回到二十年前,李奧納多演出了生平第一部電影《男孩的生活》。當時他還不知道自己日後會成為「世界之王」,但是他知道,他或許遭遇了一生中最崇拜的男演員,勞勃.狄尼洛,並結識了未來合作最長時間的導演馬丁.史柯西斯。

 

在腦性麻痺期的顫抖爬行,再現了金凱瑞擅長的肢體喜劇。

如果希望被耶穌基督拯救,那必須,耶穌基督是個脆弱的人,如此,他才能拯救脆弱的我。史柯西斯如此堅信。耶穌基督必須有人性,必須有欲望與恐懼,如此他才能拯救我。

 

《雨果的冒險》,被埋沒的電影大師梅里葉說:「快樂結局只會發生在電影裡。」

 

 

 

就如同沒看過《欲望街車》和《岸上風雲》,就不可能理解馬龍.白蘭度如何改變了一個世代。確實,《教父》是好電影,但那依然不是白蘭度最輝煌的時刻。

 

但在我看來,李奧納多想像自己的偶像狄尼洛一樣,完成一個獨一無二的角色,創造前所未有的獨特氣質,成為自己表演的巔峰,並反應一個時代的特質。要做到這點,就要像當年的狄尼洛一樣,長期跟有著同樣熱情的導演,不只創造一個角色,而是奢侈地用很多角色來追求同一個目標。

 

 

 

 

 

 

 

 

 

首先,電影太長、預算太高,拍攝時間太長,票房太差。他刻意用1.66 :
1的學院比例拍攝,一反當時的寬螢幕潮流,被形容為「票房自殺」。所有的景都奢侈的搭內景,模仿他的偶像文生.明尼利四、五零年代的風格。違反時代潮流,執拗的當著唐吉訶德,卻夢想成功,渴望被愛、被認同,這就是史柯西斯的辯證法。

 

除了快感,毫無任何信仰可言。這是一群毫無信仰與任何價值的人,史崔頓是無神的所在。廢話,這個時代,每個地方都不需要宗教,我們崇拜的,是喬丹.貝爾福這樣浮誇又膚淺的人。他不但絲毫不以為恥,而且我們還無比認同。

陳凱歌滿足了,史柯西斯沒有。

 

 

不管多少人沒拿奧斯卡,像是奧森.威爾斯、希區考克和庫柏力克,不管有多少人不屑奧斯卡,尤其是他的老鄉伍迪艾倫,他依然想要拿到這個無聊又可笑的虛名,那是他的夢想。

李奧納多他要做的不是演一個可以放鬆的喜劇角色,而是要超越一切壓抑與扭曲,昇華謊言成為藝術的終極巔峰,終於,在我眼中,他像當年的狄尼洛一樣,完成了這個夢寐以求的角色,就是《華爾街之狼》裡的喬丹.貝爾福。

《四海好傢伙》用一個旁觀者的冷眼,進入一個怪誕顛狂的犯罪世界。而同樣的模式,也出現在他後來許多作品中。開頭,都直接從無法回頭的轉捩點開始。或許是公路旁的兇殺、或是投擲侏儒的瘋狂遊戲、或是汽車上的爆炸,接著閃回,回到憧憬青澀的純真年代。

 

 

 

 

同樣的,為什麼李奧納多在《神鬼無間》要當臥底?因為他的出身。他的整個家族都是犯人,他出身在底層社會,他憑甚麼往上爬?而麥特戴蒙為什麼要切割傑克尼克遜?也是一樣,他想往上爬,他們都只是邊緣人,不是什麼翻手為雲覆手雨的大佬。

前一刻,貝爾福大喊:「史崔頓就是美國!」

 

《雨果的冒險》裡,小男孩說:「我父親以前常帶我去看電影,那時候我們會忘了我母親。」那個小男孩,就是史柯西斯,看電影的時候,他不再是孤獨孱弱的小孩,他擁有整個世界。

所以,讓他這麼的獨一無二。矛盾與苦難造就了他,傻勁和癡迷造就了他,讓他在台上三個人早就已經坐收年少得志的紅利時,他還像個減重的拳擊手一樣刻苦。看過他一個訪談,在《雨果》上映後,他說:「我是不是一直在重複一樣的事情,我是不是已經端不出新鮮的把戲,我是不是只是四零年代到六零年代的產物?」

我想在那句話的後頭,加上一句:「《華爾街之狼》是李奧納多的電影。」

而一樣來自中南美洲,史柯西斯的門徒佛南多.梅里爾斯,在巴西拍出了一部像透了《四海好傢伙》的《無法無天》。他這樣說:

無限拖臺錢的福音戰士補完計畫,不過是盧卡斯的故智。

或許我們不會賺到貝爾福的錢,但是我們會不會在貝爾福的講座上,聽著他的言語,兩眼放光?

為什麼?這個自我哀傷、自我沈醉的影癡,到底挑動了哪根敏感的神經?

1991年奧斯卡頒獎典禮上,矮個子的喬.派西站上臺,說出了可能是史上最短的奧斯卡致詞:「我的榮幸。」

不、不、不,史柯西斯總在特殊世界中找到有普世意義的平凡人,讓我們在兩三個小時之後才赫然驚醒,原來自己離那個世界那麼近。他的鏡頭對準大時代中的小人物,那是我們,只是恰好生在不同時空。奧斯卡鍾愛大時代的大人物,但史柯西斯專在罪惡世界中翻找著平庸的人性。

 

 

題外話,最近每天行經的路上開了一家神奇的早餐店,門口有好幾個熱情洋溢的員工發傳單,店裡面空蕩蕩的沒有料理食品的空間,完全不符合販售一般早餐的利潤與成本考量。上網一查,果然,直銷。

這樣的角色和故事想告訴我們什麼?華爾街怎麼運作嗎?美國黑幫怎麼統治地下社會嗎?

 

 

他對偶像迷戀到什麼地步?這部片的女主角是麗莎.明尼利,文生.明尼利與茱蒂.嘉蘭的女兒。電影裡麗莎.明尼利畫了誇張的粧模仿母親當年的樣子。

準備要開拍了,史柯西斯卻來訊,《基督的最後誘惑》取消了,他要執導《下班後》。提姆.波頓得知史柯西斯感興趣,馬上退出,放棄這個工作機會給史柯西斯。

 

《華爾街之狼》遊艇一場戲中,貝爾福在談判失敗後戴上墨鏡,張狂笑容,宛如好萊塢頭號變態傑克尼克遜。完全重現了傑克尼克遜的邪惡與可愛。

 

像是柏格曼,拍片很省,錢從不是問題,極短的拍攝時間、簡單的場景、老班底的演員,幾十萬美金就可以搞定,高產、高品質,低風險,有著高超的技巧和表演,深刻的劇本和前衛的概念。毋庸置疑的好電影,自由的創作空間,便宜。

 

 

只有史柯西斯,抱著他古怪的熱情和執迷的狂戀,才會永遠在風車前鼻青臉腫,才夢想在風車前粉身碎骨。

或許因為他們兩人二十年前,就有了很深的淵源。

 

 

 

 

 

二、馬丁.史柯西斯往事

 

 

只要夢想不勞而獲,只要渴望一朝致富,你就會愛上喬丹.貝爾福。而誰不夢想這兩件事情?

像是《社群網戰》、《大國民》或是《教父》,都是大人物的電影,史柯西斯專講小人物的故事,因為我們就是小人物。我們只能理解很簡單的東西,只嚮往很簡單的東西,也簡單的接受了他描繪的罪惡世界,因為一切都很簡單。《華爾街之狼》講的不是這些人如何厲害,而是人如何脆弱,一分鐘的裝腔作勢,就能把一個人輕易擊潰。一輛名貴跑車,就能讓一個人眼神發亮。你看,這些人多麼愚蠢、多麼盲目,又和我們多麼相似?

 

 

狄尼洛說:「70年代我們一起拍了二十年的電影,之後的二十年,我們互相頒獎給對方。」但不一樣的是,狄尼洛已老,正享受著半退休的生活。而史柯西斯還在擂台上,他的對手是永恆、是虛空、是殘酷的藝術之神、是綿延無限的未來。然後,一記一記,劃破空氣,矮小的眉毛爺爺告訴我們,他還很能打,他曾經是個拳王,現在也還是。

 

而最後一個,則是四十年來最會賺錢的導演,盧卡斯影業開創了高概念電影的盛世,原來電影可以是這種東西,無所不賣,永遠不死。盧卡斯早已超越了導演的概念,他的創意帝國是源源不絕的金礦,盧卡斯影業讓一個淺薄天真、浪漫動人的童話故事成了永恆的印鈔機,涵蓋所有媒體能夠賺錢的面向。2015年,J.J.艾布拉姆斯導演的《星際大戰七》上映,盧卡斯的故事還在繼續,就算他每天只是搭著遊艇作日光浴也是一樣。

 

這也是史柯西斯的辯證法。他生在四零年代,不是十九末世紀的八零、九零年代,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因為他想,所以他相信自己做得到。就像他曾經夢想自己「成為美國的費里尼」一樣。他不是費里尼,沒有人能成為費里尼,他只能成為史柯西斯,謝天謝地。

 

拍攝《四海好傢伙》之時,史柯西斯對喬.派西說:「福特拍西部片,我們拍黑幫片。」他要開創一個類型的典範。

 

 

同樣的執迷,也在《蠻牛》當中,傑克.拉莫塔皺著眉頭說:「你看我的手,好小,像女人的手。」

不管怎麼看,我都覺得貝爾福在電視前拯救丹尼的那場戲,讓我聯想到當年拉莫塔侵門踏戶,衝進正在看電視的喬伊一家,三個拳頭撂倒老婆、弟弟和弟媳,揚長而去。然後,鏡頭帶到倖存的兩個錯愕的小孩,我還在想拉莫塔會不會回頭順手KO他們。同樣在《華爾街之狼》的這場戲,也有一個錯愕的小女孩。

好像一直沒有說到《華爾街之狼》的內容?套句中年Pi的話:「放心,會講到那邊的。」

悲哀的是,或許片商是對的,1997年類似題材的《達賴的一生》不只票房平平,還讓迪士尼被中共封殺多年。又一次掀起波濤的電影。

我曾經這樣誤解過他。直到我開始認識勞勃.狄尼洛。

所以我愛史柯西斯。他教我愛上電影。

 

 

這部電影的表演,或許會聯想到很多人。但回顧李奧納多的生涯,以及喬丹.貝爾福的內在,其實,我覺得他真正追隨的人,是勞勃.狄尼洛。

 

 

 

看看墨西哥胖宅男吉勒摩.德托羅怎麼說吧:

 

 

 

這三個耄耋老人說著奇怪的笑話,他們說站在台上的人都有拿到奧斯卡獎。

也有很多人以為終其一生風格不斷突破的史柯西斯,只擅長黑幫電影。但其實,史柯西斯拍過B級片、女性電影、運動電影、宗教電影、歌舞片、喜劇片、續集電影、驚悚片、歷史片、文藝片、紀錄片、甚至還拍過兒童片。黑幫類型只是其中一個面相。但這部電影的光彩太迷人了,才造成了這些美麗的誤解。

「你們需要我,你們需要像我這樣的壞蛋所以你們可以指著我說:『那就是壞蛋』。所以你們就變好人了?你們不是好人,你們只是懂得隱藏,懂得欺騙。我,我從不欺騙,我,永遠說實話,就算在說謊的時候。來吧!向壞蛋說晚安吧!」

 

 

我反覆看著電影的附錄、他的專書、網路上他的逸事、許許多多的頒獎、演講、致詞、評論。我喜歡他喜歡的電影,像是約翰.福特、費德里柯.費里尼、麥克.鮑威爾;喜歡他朋友的電影,像是布萊恩.狄帕瑪、史蒂芬.史匹柏、法蘭西斯.柯波拉,以及喜歡勞勃.狄尼洛所有的電影…當然,最重要、最重要的,還是他24部電影長片,以及正在前置的《沉默》,甚至包括曾經表示過興趣的題材如《愛爾蘭人》、《白鯨記》等。

 

但是,從此之後兩人再也不繼續挖掘角色的內心,狄尼洛大多演他的配角。

 

 

 

沒有傲氣、沒有自滿、也沒有喜悅,滿滿的焦躁與恐懼。到底、到底你還要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

他經常改編傳記,有趣的是,這些傳記都不是一般導演會拍攝的題材。他選擇的是特殊世界的平凡人,邊陲世界的小角色。

 

 

 

奧斯卡是什麼?是好萊塢的最高榮譽,不是電影藝術的最高榮譽,這就是它被詬病的地方。代表一群品味不一定出眾的特定人士的狹隘品味。史柯西斯早已是公認的電影大師,可是他依然渴望奧斯卡。或許是世界上最渴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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